寻找李庆军来源:法制网发布时间:2019-09-02 09:24:17字号:小大打印本页

澳门新葡萄京所有网站 1

澳门新葡萄京所有网站 2

到现在,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法官任芳芳手机里还保留着一条很久之前的短信:“我要休息一段时间,禹州电缆案6号以后让双方再谈一次,如调解不成,按原定提审发。卷在柜子上,签字等我补。李庆军。”

李庆军:总有一种平凡让人泪流满面来源:河南法制报发布时间:2019-09-02
11:23:31字号:小大打印本页

初心不改 只为法徽闪耀
——追记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原立案二庭副庭长李庆军来源:光明日报发布时间:2019-09-02
15:59:18字号:小大打印本页

这是李庆军生前发给同事任芳芳的最后一条短信。一场意料之外的别离,把这些再平常不过的工作交接,变得不再寻常。

普通亦平凡。

从入行到去世,李庆军用25年时间只做一件事:当好一名法官,当一名好法官。他用生命践行了初心,得到了始终。人物素描:郭红松

2014年,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四五改革纲要,撬动法院全方位改革。也就在这一年,河南高院原立案二庭副庭长李庆军被医院确诊为尿毒症。“一个法官不办案还有什么价值?”他选择了隐瞒病情,坚守在审判一线。此后4年,他像一个陀螺,每天4趟,驱车8公里返家做透析。腹膜透析液一袋重2公斤,经一根硅胶腹透管灌入腹部再排出,最多的时候一天要用7袋。而这一切,除了近亲,无人知晓。

每天往返于家庭、单位之间,按时上下班,看材料、查卷宗、调案件,有时也会加班,但中午必回家吃饭。如果非说有什么特别的,那便是每月请一天假去北京一趟……这也许便是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立案二庭副庭长李庆军想要的普通生活,很平凡,平凡得不会引起人们过多关注。

大写的时代·大写的共产党员

2018年9月,李庆军离世。

然而,就连这样的普通生活,都不眷顾这位54岁的法官。9月28日8时9分,李庆军因病去世。

他生前默默无闻,是亲朋同事口中的“普通人”,没有几枚“军功章”,连留下的照片都屈指可数。离世后,他的平凡事迹却感动中原大地。

记者近日开始了对李庆军和他最后时光的寻找,随着采访的深入,这位不忘初心、始终如一的模范法官重现眼前。

“平时没见他有啥大毛病,咋就突然走了?”看到李庆军去世的讣告,很多同事都不敢相信。

作为一名法官,他工作25年,不向领导伸手要官,不向当事人伸手要钱,不向朋友伸手要帮助,被称为“三不法官”。

“不管是谁,我按法办”

平凡而伟大。

2018年9月28日,这位共产党员、资深法官——时任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立案二庭副庭长的李庆军不幸因病去世,生命定格在54岁。这位司法的“燃灯者”,究竟在人们心底播撒下怎样的光与亮?

“这些年,我心里忘不了。”73岁老太周光华,在听闻李庆军去世的消息后,悲痛不已,拎上一篮土鸡蛋,坐了将近300公里的大巴车,专程从南阳赶到郑州吊唁。

去世后,大家开始谈论李庆军,才发现了他的“不平凡”。

1、“越是扛着大包小包来开庭的,越要倾注更多心血”

2008年,周光华因为一起房产案子,敲开了李庆军办公室的木门。在参加河南高院的再审审查听证前,周老太的心里直打鼓:自己年纪大了,连律师都没有,而对方“有权有钱有关系”,一、二审都胜诉的案件,会不会到这里被推翻?

澳门新葡萄京所有网站,2014年被医院确诊为尿毒症,直至去世前,每天最少4次腹膜透析,五年如一日;每月一天,自己提着装有透析液和透析装置的箱子,乘K180次列车赶到北京做检查,甚至在火车上自己做透析,次日下午返回郑州继续上班,五年如一日;每天忍受病痛并与之抗争,到单位与别人一样工作,五年如一日……

场景一:

李庆军一句话让周老太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我按法办,你放心。”

这次,他决定做手术,打电话安排好工作,说“我要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却再也没能回来,再也没有之后的“五年如一日”。

2019年7月11日,河南高院一间会议室里,一位70多岁的老太不停擦拭着眼泪,回忆着自己和李庆军交往的片段。这位老太名叫周光华,老家河南南阳。从2004年开始,因为一起土地纠纷,她家和当地一家开发商打起了官司。从基层法院到市中院,都是她胜诉。但是每到执行阶段,开发商都不断提出异议阻挠执行。后来,开发商又申请河南高院再审,案件到了李庆军的手里。

“爸多次告诫我说,任何人都需要被尊重,不管他是高官还是普通老百姓。”在儿子李然的印象中,不管谁来咨询法律问题,父亲总是那么有耐心。

镇定如他去世前连打13个电话交接工作

“自己年纪大了,连律师都没有,而对方‘有钱有势’,胜诉的案件会不会到这里被推翻?”周老太的心里直打鼓。“我不管他势力多大,都要按法律办!”这是李庆军的回答。

“无论手机还是办公室座机,电话一响庆军就接,从不看是否是陌生号码。”说话的人叫卜发忠,河南高院赔偿办主任,和李庆军是多年的同事。

“我要休息一段时间,禹州电缆案,6日以后联系当事人让双方再谈一次,科信公司找韦×,禹州找彭×,调不成还按原定发回重审,看一下合议庭成员是不是员额法官。卷在柜子上。”

“听到这话,当时我眼泪都流出来了。李法官公正得很,让他吃个饭不去,就在办公室里吃个馍。”周光华哽咽着说道。收到驳回对方当事人再审申请的裁定书后,周光华带着一篮土鸡蛋,从南阳坐了将近300公里的大巴,找到了李庆军的家里。这一次,李庆军没有像对待其他当事人一样把周光华拒之门外,而是把她请进家喝茶聊天。临走前,李庆军给周光华拿上了自家的山药。他对周光华说:“你要是不拿,鸡蛋我就不能收。法官是有纪律的。”

尿毒症患者不能喝水,忌多说话,但李庆军和当事人一讲就是两三个小时,每周至少接待10个案件当事人。他并非不遵医嘱、不爱惜身体。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的医生曾评价李庆军说:“他是我所有病人中,控水控得最好的。”

2018年9月2日,患尿毒症5年的李庆军准备做换肾手术。也许知道这次再不能像之前一样扛过去,于是,他一边做术前检查和透析,一边打电话跟同事交接工作,并专门给任方方等同事发短信安排自己原本计划好的调解工作。

“越是扛着麻袋、大包小包来开庭的,越要对他们倾注更多的心血和注意力。”这是李庆军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有一次,案子调解到下午1点多,我说咱们出去吃个便饭。李法官连连摆手,说他带的有干粮,吃几口就中,下午继续调解。”周老太抹泪回忆。

他一连打了13个电话。电话中,李庆军的声音已经不再如之前那样洪亮,但他强忍疼痛,显得很镇定。此时的他,面容消瘦,已经没有一点儿光泽。

在一起劳动争议再审案件中,申请人有一些诉求,当时合议庭大多数成员的意见是驳回再审。但是李庆军在仔细查阅卷宗后认为,二审判决对加班费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当,有必要裁定再审。

“对法官身份的认同,庆军超乎常人,职业尊荣感强烈到舍生忘死的地步。”在周围人的讲述中,李庆军的形象是一个守土有责的法官,而非一个病人。

同事任方方接到短信后,一边按照李庆军的计划调解案件,一边打听李庆军的病情。由于术后对无菌环境要求严格,任方方还没来得及前往看望。

“加班费涉及的数额只有3000多元,还是直接驳回吧。”有合议庭成员说。

“老李常说,法院是说理的地方,大家做这份工作,一定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双方当事人!”李庆军这句话,对同事于保林影响很深。

“我想着处理完案件再去看望他,好让他高兴高兴……”任方方说,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与李庆军的案件沟通,竟成了永诀。

“数额再小,也是农民工抛家离子、留着汗水干出来的,明摆着的事不予支持,让老百姓失去的不只是那一点劳动报酬,更是对法律公平正义的信心。”李庆军的这番话,让合议庭成员都同意了他裁定再审的意见。

同事们看得见的是,2016年,河南高院立案二庭共结案2610件,李庆军团队共结案849件;2017年,河南高院立案二庭共结案2686件,李庆军团队共结案667件;2018年截至8月底,河南高院立案二庭共结案1309件,李庆军团队共结案360件,李庆军是全庭办案最多的法官。

2018年9月28日8时9分,李庆军因病去世,年仅54岁。

2、仿佛只有工作,才是他医治病痛的良药

同事们看不见的是,每周一晚22时12分,李庆军乘K180次列车离开郑州,次日6时16分抵京赶往医院复查,当天下午高铁返回单位。更赶的时候也有:早上6点钟赶到车站,搭乘第一班高铁去往北京医院,下午4点多返回郑州,到单位会见当事人,补上落下的工作。

低调如他 同事都不知道他的病情

场景二:

为什么要隐瞒病情?在日记中,李庆军写道:“我不想让亲友为我的身体担忧,给他人带来精神压力,我尽可能弱化自己的病情,有点自欺欺人,装得若无其事。很多美好的东西,我仍然想像常人一样享受,享受生活。要是真倒下了,我也无力回天,随它去吧。生活要继续,班要继续上,工作要继续干……”

“李庭长不是就腿疼吗?我们只知道开庭和合议时间长了,他会不舒服,有点坐不住。”李庆军在大家眼中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法官,与别人似乎没有什么不同。看到他去世的讣告,不光法官助理王峰很惊讶,很多同事都无法接受,甚至不敢相信。

2018年10月,李庆军在河南高院的办公室里,他的爱人马凤实和妹妹李凤莲正在整理李庆军的遗物。19本日记叠成一摞,这些“病隙琐记”,此前从来没有人看过,就连马凤实也不知道。拉开办公桌抽屉,一个放着药、体温计和血压计,另一个放满了没有来得及吃掉的饼干等点心。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泪水的马凤实和李凤莲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分析案件可以,请吃饭不行”

法官助理程保华回忆说:“有时候看到他脸有些浮肿,问他,他总是笑着说有点风湿。”

李庆军的离世,让周围人都感到很震惊。

车从济源市出发,过愚公隧道,到达60公里外的北李洼村。这个坐落于太行山与王屋山之间的小山村,是李庆军的老家、愚公移山故事的发源地。多年以前,他从这里走出农门,却始终不曾忘记脚下的泥土。

“我只知道他因为身体原因经常不能喝水,夏天有时跟当事人说话说得口干舌燥,他舌头都发僵了,却还是坚持把法理跟当事人解释清楚。”书记员豆中银从2013年进院就与李庆军在一个庭室工作,他眼中的李庆军与常人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差异。

他的同事甚至是父母、亲朋都不知道他的真实病情,只知道他身体有点“小毛病”。直到做肾移植手术前,要向单位请假,再也瞒不下去的他,才把自己患尿毒症的事告诉了身边同事。“为什么不请病假好好休养呢?”很多人不解。

李庆军在郑州的家,是老家乡亲们的“接待处”。当初装修时,李庆军只提了一点要求:不能装木地板,老乡们不习惯换鞋,来家里觉得拘束。

立案二庭庭长卜发忠至今还在自责:“庆军9月2日给我打电话,说近期可能要做个小手术,不太方便联系,半个月后就来上班,把一些工作进行了交接,具体什么手术也没说。请假时间到了之后,因为要办续假手续,我从他家属那里拿到了诊断证明书,这才知道他平时是忍着严重病痛和我们一起工作。”

“庆军说,法院案件多,大家手里都有一堆活儿,如果都知道我有病,肯定会照顾我,其他人办案的压力会更大。再说,一个法官不办案还有什么价值?”马凤实给出了回答。

李然依稀记得,在一个下雨的周末,父亲正做透析时接听了一通电话,后慌慌张张把硅胶腹透管收起来,起身到大门口接回一个老家来的人,脚上穿着一双沾满泥印的旅游鞋。“爸翻看他带来的材料,边问边答。眼看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爸却完全没有时间概念。直到妈提醒才抬起头,看看墙上的表,让妈先打几个荷包蛋给老乡。”李然说。

“庆军是个坚韧要强的人,他不想让别人把他当病人看,怕大家照顾他。他总说,我少干了,别人就得帮我干。所以同事们也一直不了解他的病情。”李庆军的爱人马凤实提起丈夫,眼泪就止不住地落下。“庆军以前就患有高血压和慢性肾炎,2014年被医生确诊为尿毒症,2016年曾患轻度脑梗死。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甚至关系很好的邻居,都不知道他的病情。庆军常说,别因为他的病影响了亲属和朋友的工作和心情,让大家为他担忧,背上精神压力。”

2014年,李庆军就被确诊为尿毒症。医生告诉他,如果不透析,就会危及生命,并给出了两种治疗方案:血液透析和腹膜透析。血液透析效果好,但每周要到医院做三四次,每次要4个多小时;腹膜透析的效果不如血液透析,但可以自己在家做,不影响工作。

乡土中国,一根根私人联系构成的关系网纷繁复杂,但是在乡亲们的叙述中,“找庆军,帮不上忙。”人情的迷宫中,李庆军底线很高。

顽强如他 5年间每日4次自己透析

李庆军考虑了好几天,还是放不下工作,最终选择了腹膜透析。

“我工作23年,从来没有和河南高院的法官一起吃过饭。”
表弟李卫东在济源市司法局的二级机构工作,他说:“我曾经想庆军哥搭线请合议庭法官吃饭,庆军哥不许,他说案件吃不准的地方可以帮我找思路、找法律依据,请吃饭不行。”

2018年9月1日,星期六。由于近年来案件数量激增,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形成了“周六正常上班”的工作氛围。对李庆军来说,这一天与数年来工作的日日夜夜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此后的4年多,李庆军早上6点准时起床,做一天中的第一次透析,中午回家做第二次,下午下班后做第三次,直到晚上11点多再做第四次透析。为了按时上班,李庆军经常带着早饭去单位,可是有很多次,他中午又原封不动地把早饭带回来。马凤实埋怨他,他总是那几句话:今天接待了好几拨当事人没时间吃,今天忙着开庭来不及吃,今天感到恶心吃不下……

“我要干干净净地去做手术。”

6时,随着闹钟响起,李庆军开始准备在家的第一次腹膜透析。针对李庆军的病情,医生推荐了血液透析与腹膜透析两种治疗方式,但血液透析需借助血透机,每周要到医院3到4次,每次大约4个小时。为了不耽搁正常工作,李庆军决定自行在家中进行腹膜透析。

李庆军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其实早在2011年,他就感到身体不适。在这一年3月3日的日记中,他写道:“近日身体特别不舒服,眼睛一直肿着,不敢喝水,感觉要出大事。上有年迈的父母,下有即将高考的儿子,也许这是我工作的最后阶段……”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从终看始,庆军是个始终如一的人。”
河南高院民四庭庭长周志刚回忆说,刚进法院的时候,李庆军就喜欢去听老同志聊案件,积极要求办案。“做了25年的法院工作,做了25年的法官,庆军的法官身份一直没有丢掉过。”

对于很多人来说,腹膜透析是个陌生的词汇。李庆军的腹部通过手术置入了一根硅胶“腹透管”,每天将“腹透液”定期灌入和排出腹腔,用自身的腹膜代替肾脏,来清除机体代谢物和多余的水分。李庆军使用的透析液一袋重2公斤,每次开始前要先洗手,戴口罩,房间里每天两次进行紫外线消毒,根据身体状况的不同,每次腹膜透析需要30分钟到50分钟不等,如果腹透液流入或流出速度过快,就会出现腹痛腹胀、身体乏力、怕冷、易烦躁、恶心甚至呕吐的情况。有时候透析时间长了,李庆军就拿上妻子准备好的两个鸡蛋和面包匆匆赶往单位。

2016年后,李庆军每月都要去北京复查一次身体。他总是坐周一晚上10点12分的K180次列车,周二做完复查就返回郑州,回到办公室,直到很晚才回家。只有把一天落下的工作补上,他心里才踏实。

李庆军出生在1964年,他们这一代人,经历了由一元到多元的剧变,逃不掉地有一种大的责任感。对待身边事,从来不凑合。李庆军所在的立案二庭主要从事建设工程、房地产开发等合同纠纷案件,这类案件在民事审判中最为复杂、烦琐。“文书上一个标点符号错了,李法官都会给我们改过来。”
法官助理王卫霞说。

中午下班后,李庆军赶回离省高级人民法院近8公里远的家中,开始当天的第二次腹膜透析。透析结束后,他和家人一起吃过午饭,又返回单位工作。

由于肾功能差,李庆军不能多喝水,和当事人沟通时间长了,就会身体乏力、舌头发僵。实在坚持不住了,他就喝口水漱漱口再吐掉。

1989年李庆军考上西南政法大学研究生,1993年3月经过遴选到河南高院工作。在漫长的时间流变里,他在西政的同学们的仕途渐优。“我是最落后的一个了。”李庆军嘴上这么说,对于荣誉却鲜少追求,连出去学习的机会都让给别人,自己要课件自学。“李法官说过,有了荣誉带不来什么,没有荣誉也带不走什么。”
王卫霞回忆说。

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签到机9月1日晚留下的影像资料显示,李庆军当日18时30分离开单位,与他平时工作日离开的时间差不多。

2018年9月2日,李庆军做肾移植手术当天的一大早,审判团队成员任方方还收到他的短信:“我要休息一段时间。禹州电缆案,6号以后联系当事人让双方再谈一次,调不成还按原定方案办。卷在柜子上。”任方方没有想到,这条短信竟成为李庆军给她的最后留言。在李庆军生命的最后8个月,他还带领审判团队结案360件,占全庭结案总数的三分之一,仅他个人就结案121件,是全庭办案最多的法官。

生前鲜少追求的荣誉,生后如雪花一般纷至沓来:2019年7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和中共河南省委在郑州召开表彰大会,追授李庆军同志“全国模范法官”“河南省优秀共产党员”荣誉称号。

回到家里,他需要再做两次透析后才能入睡。

3、“你说我不就懂个法嘛”

这些荣誉,不断唤起人们的记忆碎片,呈现出李庆军的最后时光。

“今年7月以来,他的透析管道口化脓发炎,又痒又疼,皮肤上经常是一道道血痕。”据妻子马凤实讲,他尿酸高的时候从脚到膝盖都疼痛难忍,无法行走,在家需要拄拐杖的他,去单位就用毛巾包住腿,穿上宽一点的裤子。他的左胳膊和左腿经常发麻,脖子后的一根大筋时常疼痛,冬天尤为严重。

场景三:

任芳芳最后一次见到李庆军,是一个周六,两人都在加班,碰巧在楼梯口打了个照面:“我当时抱怨了几句案件太多,庆军法官说,明年就好了。”不承想,李庆军没能等到明年。

五年如一日,他看似与别人没有什么两样地勤勉工作,而背后却默默地与病痛抗争。

2017年端午节,这是李庆军在济源老家过的最后一个节日。邻里乡亲们一拨一拨地来,大都向李庆军咨询遇到的各种法律问题。李庆军不厌其烦,耐心地给他们解答。母亲把饭菜热了又热,李庆军却始终没顾得上吃上一口。到了下午,饿着肚子的李庆军又开车回到了郑州。

2018年9月1日,正是在偶遇任芳芳的这个星期六,河南高院签到机留下的影像资料显示,李庆军当天晚上6时30分离开单位。与平时并无二致的背影,成了李庆军最后一次下班。

坚韧如他 每月独自到北京查病情

李庆军出生在济源市王屋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北李洼村。1978年,正值恢复高考的第二年,李庆军升入高中。

驱车回到家中,李庆军开始做一天中的第3次透析。这时郑州七院打来电话:有肾源了。

一抽屉药物,一抽屉面包。

早上,玉米面糊糊,中午,玉米面馍馍,晚上,玉米糊糊面。住的是土坯房,睡觉要打地铺。课本奇缺,读书一靠借,二靠抄。当时,李庆军是班上的学习委员。他在一次班会上的发言,高中好友侯怀乐记忆犹新:“他说,贫穷不是我们山区孩子的过错,但是改变贫穷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别无出路,只有埋头读书,以此来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家乡的贫穷。”

挂掉电话,李庆军把他身上的腹腔管全部用塑料布包住,去洗了个澡:“我要干干净净地去做手术。”

这是李庆军去世后,他的家属到办公室整理遗物时发现的。看到这些,家属泣不成声。

1982年,李庆军考上了河南大学政教系,成为镇上第一个本科生。1986年,李庆军大学毕业被分配到郑州牧专做了一名法学课老师。他是村民眼里最有文化的人。每次回家,乡亲们总为宅基地、耕地等矛盾纠纷找他评理、想办法。看到乡亲们常常因为纠纷吵架、打架,甚至有的年轻人因不懂法走上犯罪道路,李庆军时常为法律知识储备的不足而苦恼:“我能为乡亲们做点啥?”

临上手术台前,躺在病床上的李庆军拨出13个电话,与卜发忠交接工作。

“面包应该是庆军的早餐吧。”妻子马凤实说,每天早餐李庆军做完透析后便要匆匆赶到单位,没时间吃早饭,面包是让他到单位吃的。“其实,做完透析后,他的体质虚弱,出现反胃、恶心等症状,根本吃不下东西。”

李庆军一边工作一边自学,最终考上了西南政法大学法学硕士研究生。1993年,已毕业的他又通过公开招考进入河南高院,从此踏上了追寻公平正义之路。

手术成功。

“藏这么多,也许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病情吧。”法官助理程保华回忆说,有时候看到他脸有些浮肿,问他,他总是笑着说有点风湿,大家也就没太注意。

作为省法院的法官,李庆军的名字在十里八乡家喻户晓。不少人为案子找他“走点关系”,他总好言相劝:“我给你分析问题可以,但是说情打招呼可不行啊。”为此,他还在乡亲们中间落下一个“不办事儿”的名声。

“转出重症监护室时,庆军还跟我说,把阳台封一封,出院之后暂时不能去上班,让同事把案卷拿来,好好码一码,堆在阳台上。”妻子马凤实哽咽着说。

据家人回忆,5年来,李庆军与医生约好,每个月都要找一个周二请假去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复查身体。每到这时,李庆军就买好周一22时12分出发的K180次列车,下班后带上装有透析液和透析装置的箱子赶往车站。火车上,他还要自己做几次透析。偶尔遇到好奇的乘客,他会笑着解释:“没啥事,做个小透析。”次日6时16分下车,直接赶往医院复查,检查完后,李庆军总是火急火燎地坐高铁于当天下午返回。一回郑州,他总要先回办公室,把当天落下的工作补回来,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庆军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不给情面。”侯怀乐既佩服又感动。有一年,侯怀乐找到李庆军,想让他给下级法院打个招呼说个情,关照一下自己侄子承包盖房发生事故的案子。李庆军直截了当地对侯怀乐说:“我们是好朋友,但情谊是情谊,案子是案子,我不能干涉。”

“住院期间我们通过一次电话,他挺高兴,说马上就要出院了,可以回去工作了。”周志刚说。

以后,K180次列车依旧每晚准时开往北京,但再也看不到那个拖着箱子赶车的身影了。

一位叫辛治庭的律师代理一起银行存款纠纷案,因为揽储员跑路,老百姓要不回钱,起诉到法院。银行申请再审的时候,案件分给了李庆军。辛治庭认为揽储员已经被辞退,银行又在报纸上刊登了声明,自己和李庆军还是校友,这次申请应该没问题。李庆军认真研究案情后,依法驳回了申请。他说:“业务员揽储是职务行为,银行虽然刊登了免责声明,但老百姓对此没有注意义务,他们把钱存到银行,认的就是盖有公章的合同,这个钱该还。”

看似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平淡如他 不争不抢“三不伸手”

李庆军从来不徇私情,可是,遇到向他讨教的乡亲,他总是耐心地帮助解答,引导他们走法律途径。刚做完手术,还在监护室里,李庆军就接了一位老乡的咨询电话,谈了好长时间。当时,妹妹李凤莲急了。身体虚弱的李庆军却回答:“哎呀,她不就是问一些法律的事情,你说我不就懂个法嘛。”

2018年9月27日,李庆军病情突然恶化,转回重症监护室,连做8小时透析,未能好转。次日上午,李庆军永远地离开了亲人、同事。

2017年12月,在省高级人民法院法官入额考试中,李庆军的民事专业考试成绩在全院排第四。

4、只为对得起这身法官服

“庆军没了。”在医院长长的过道里,马凤实一一拨出电话。

“李庆军是89级西南政法大学的民诉法研究生,专业水平很高,但他平时一直热衷于钻研民事审判前沿业务。民事法律变更快、内容多,他一有时间就看书学习,和同事交流业务知识。”法官肖贺伟回忆起李庆军,唏嘘不已。

场景四:

“庆军怎么不打电话回来呢?”

2001年,李庆军拟写的裁判文书曾获得“全国法院优秀民商事裁判文书”三等奖,被评价为“针对性强,逻辑严谨,言之有据,判决结果具有说服力。体现了法官居中裁判的身份和地位,避免了法官凭主观之嫌,符合司法公正的要求。”

2013年7月,省法院组织亲情寄语活动。马凤实想了许久,从内容到形式都提了很多想法。最后,李庆军选择了最为简单的一句话:廉洁办案,平安一生。他把这句寄语装裱好,挂到办公室里,每天上班都能看到。

一抽屉药物,一抽屉面包。

审监庭副庭长林秀敏与李庆军是多年的同事,在工作中两个庭室又有业务对接关系,她说:“从立案二庭转来的案件,庆军提审的案件都非常到位、专业,抓问题非常准,与我们的改判意见也基本上都是一致的。”

对于爱人的这句寄语,当时李庆军还写下了自己的感悟:廉洁办案,当然是职责要求。是希望清正为官,廉洁自律,不为他人的一两二钱三丧失人格,丢了官德。平安一生,是家人最高的希望,也是最低的要求。做到了廉洁办案,才能平安一生,要想得到一生平安,也就不能有私心,生贪念,以案件做交易,拿公正换利益。

李庆军去世后,家属到办公室整理遗物时,泣不成声。“四年多里,庆军没在家吃过早饭,总是带个面包就走,原来都藏到了抽屉里。”

根据院里的业务分工,李庆军所在的立案二庭主要从事建设工程、房地产开发等合同纠纷案件一、二审裁判及再审审查工作,这类案件在民事审判中最为复杂、烦琐。据统计,2016年,立案二庭共结案2610件,李庆军团队共结案849件;2017年,立案二庭共结案2686件,李庆军团队共结案667件;2018年截至8月底,立案二庭共结案1309件,李庆军团队共结案360件,仅他个人就结案121件,是全庭办案最多的法官。

“李庆军没有获得多少荣誉证书,不是他工作不努力,而是因为该得荣誉的时候,他都让了。”曾任原立案二庭庭长的卜发忠说,2018年,河南高院进行上半年绩效考核,按照办案情况,李庆军完全可以评为第一档次,但他让了,非要往下降不可。庭里给他做工作,说按照工作情况,实事求是进行评定。李庆军还是说:“把荣誉让给年轻人吧,我的工作只要能对得起我身上这身法官服,就够了。”

除去药和面包,马凤实还找到19本工作日记,每一本,都是李庆军人生的独白。字里行间,仿佛看到了他认真执着的脾气。

2018年上半年绩效考核时,庭长卜发忠根据大家的办案情况,打算报李庆军为“优秀”,却被他婉拒了。他说,把“优秀”让给更需要的年轻人吧,激励他们更好地工作。

李庆军刚到法院工作不久,带他的法官张古淮逢人就夸李庆军是个法官的好料子。李庆军用他的拼劲、韧劲给予了最好的回答。案件错综复杂,李庆军挤出时间钻研审判业务,撰写的判决文书被评为全国法院优秀民商事裁判文书。他对每起案件都一丝不苟,判决书写完要看3遍以上,他对同事说:“每当我写判决书时,总感到败诉方当事人就在对面看着我,一定要把法理说清楚,让当事人输得明白。”2016年,院里组织首次入额法官考试,李庆军连饭后的散步时间都舍去了,躺椅上的他手不离书,最终取得了全院第四名的好成绩,如愿成为一名员额法官。

“我还是不能相信,他已经不在了。”在李庆军离世近一年后,卜发忠仍时有恍惚,仿佛李庆军还在隔壁办公室办案,还能听到他讨论案件的声音。

总是把荣誉和好事让给别人,在荣誉和利益面前不争不抢、不跑不要、坦然面对,这是同事对李庆军的一致印象。

“从入行到去世,他用25年时间只做一件事:当好一名法官,当一名好法官。他用生命践行了初心,得到了始终。”比李庆军晚一年进入省高院的民四庭庭长周志刚如是说。

同事们到李庆军家里去悼念,一进卧室,便看见箱子摞得老高,占了大半面墙,是他生前没用完的腹膜透析液。两个特殊的“床头柜”并排摆着,一个是用来保存针剂的小冰箱,一个是用来加热透析液的台式培养箱,旁斜还放着一支金属色的拐杖,

赔偿办主任周志刚给他做了个总结,叫“三不伸手”:

一进李庆军家的客厅,两枚法徽就摆在柜子最显眼的位置上。“庆军就是想让大家知道他是一名法官,他是真心热爱这个职业。”马凤实说。

李然拿起拐杖,说:“2012年到2014年,我爸尿酸高,经常痛风,从脚到膝盖疼痛难忍,没法正常行走。妈买来生姜,放在火上烧热,捣碎后用毛巾裹着敷在脚上。到单位上班时,爸不愿意拄拐杖,就穿着厚一点宽一点的裤子,盖住腿上的毛巾,一瘸一拐,慢慢挪步。”

一是不向领导伸手。身处别人觉得不好的岗位,他不挑肥拣瘦去要求调整。他带的办案团队人员最多,案件也分得最多。每个案件他都参与研究审理,工作如此繁重,他从没有提过要减少案件。

李庆军的去世,仍是这个家中最隐秘的伤口。庆军父母双双79岁了,老母亲年前查出了食道癌,化疗掉光了头发,暑热到39度也戴着帽子。

二是不向当事人伸手。有济源老乡大老远专程跑来找他说情办事,他总是先自掏腰包请老乡吃饭,然后认真看人家带来的材料,没理的就解释清楚让人家回去,有理的就建议走法律程序,该怎么办怎么办。

“庆军表现好,单位送他去国外学习了。”一个家庭的伤痛,被一个善意的谎言遮盖着,家里人不敢告诉二老庆军培训多长时间,怕老人家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三是不向同事朋友伸手。他有着坚韧要强的人格,总是只想着怎么去帮助别人,但你要是让他去求谁帮忙,这是他不能接受的事情,他不会去张这个嘴。

“庆军怎么不打电话回来呢?”老两口心中疑惑,每天把手机带在身边,生怕错过儿子打来的电话。两个老人终日坐在家门口,注定是一场徒劳的守望。

他用自己的一言一行,诠释了何谓法官的公正谦抑品格。

善良如他 尽力帮乡亲答疑解惑

李庆军出生在济源山区,是一个农村走出来的苦孩子。1986年7月,他从河南大学政治系毕业后分配到郑州牧专工作,响应党的号召在栾川县工科中专扶贫支教一年,1993年3月经过遴选调入省高级人民法院,1997年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他对妻子说,他特别珍惜法官这份工作,除了研究法律和判案,自己也没有其他擅长的,所以要努力把这两件事做到最好。

他进入法院工作后,每年过年一回到村里,乡亲们都纷纷上门,围着他咨询自己遇到的法律问题。妹妹李凤莲家里张罗了团圆饭,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过去一看他还在跟乡亲分析问题,生气地问:“你这大老远回趟家是来看谁的啊?”他抱歉地笑笑:“乡亲们问我事儿是信任我,得给人家讲明白。合法的咱就靠法律维权,别把有理的事情用过激的手段变成没理,不合法的就给人家说清楚,让他也别闹事,闹也没有用。”

帮忙料理后事的邻居彭迪提起李庆军,充满了感激:“我远在江苏徐州的弟弟替别人担保了一笔200万元的债务,借款人躲债下落不明,他本打算离婚、卖房,自己也出去躲债。我找庆军帮忙,通过电话开导弟弟,帮他分析问题,建议他通过法律程序来解决纠纷。最后,弟弟的问题得到了妥善解决。要不是庆军,我弟弟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藏着呢。”

比李庆军小17岁的堂妹李菊霞,从小就看着哥哥用所学的法律知识为大家解决纷争。“我哥常说,法律是非常有用的专业,学了法律就能帮助别人。在我心里,法官是最光荣的职业。”在李庆军的影响下,李菊霞考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成为一名法官助理。

入职以后,尤其是近年来面对案多人少的问题,李菊霞压力很大,跟哥哥打电话倾诉,说案件太多了,太累了。李庆军开导她:“我们的工作对社会非常有意义,每份裁判文书都有它的创造性。我们每多办一个案件,社会就会少一起纠纷。”

对儿子李然本科专业的选择,他也建议:“学法律吧,对社会有用。我希望你以后也能做法官,因为你内心善良,崇尚公平。”

公正如他 用耐心让每一名当事人满意

对很多人来说,李庆军留下的只言片语,虽质朴无华,却历历在耳,言犹未绝。

河南首航律师事务所的年轻律师李晶至今对李庆军复查的一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印象深刻:“我因为这个案件认识了李庭长。这也是我第一次与高院的法官打交道,在交流时遇到意见不一致的地方,李庭长会认真耐心听我一个年轻律师充分发表意见,这是一直很紧张的我没想到的。今年8月,案件结果出来了,跟我和我的当事人预期相差甚远,再见李庭长时,我们的情绪有些控制不住,但是李庭长依旧不急不躁、态度和蔼,对我们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耐心释法明理,最终使我和当事人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裁定结果。”

书记员豆中银回忆说:“我刚来工作的时候就跟着李庭长,每周他都会让我通知10个再审审查案件的双方当事人前来接受询问,同时安排二审开庭工作。每个卷宗他都会在询问前仔细阅卷,搞清楚争议焦点和问题实质。在询问时,他会耐心听当事人把话说完,再认真解答。他说,很多当事人进法院是带着火气的,原因就是有话没处讲、没人听,你让他把话说完了,他的火气就小了一大半。我们的工作不仅是要办结案件,更要化解矛盾。”

李庆军办理的诸多案件中,不乏抱怨社会不公、情绪激动的当事人,经过他的耐心接待,很多案件最终都以调解的方式解决了,他也因此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

敬业如他 为法官生涯画上完美句号

“老李常说,法院是专门说理的地方,大家做这份工作,一定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党!”法官于保林至今仍记得李庆军这句掷地有声的话。宽厚的李庆军也不是一个没有脾气的人,对再审案件,他的态度是不考虑其他案外因素,只要发现有错就要纠正。针对个别案件遇到找关系打招呼的,他对自己的审判团队成员说:“不管谁找,法律底线不能突破,要坚持原则。大家只管依法办案,有什么压力我来顶着!”

李庆军是一个实在的人,办案中只知道按照法律和规定办事,公正到铁面无私、不近人情;他是一个善良的人,时时处处体谅当事人的难处和诉讼的不易,用耐心、真情和善意化解了一起起纠纷;他是一个坚韧的人,在完成繁重办案任务的背后,五年如一日与严重的病痛坚强抗争,不求组织照顾,不给同事添麻烦;他是一个低调的人,在荣誉和利益面前不争不抢、不跑不要,总是让着别人,坦然面对,默默无闻。这就是李庆军,他是河南法院万万千千默默无闻践行着焦裕禄精神的一名普通法官。他爱岗敬业、循规遵矩,无私奉献、淡泊名利,心系群众、至诚报国,正如习近平总书记在兰考调研时所说:“很多东西存在的时间虽然短暂,但这短暂铸就了永恒。”

平凡因坚守而伟大,奉献因执着而可贵。

他的坚守与执着,给身边的同事以及案件当事人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迹。同事们回顾起与他共事的日子,想起他一切如常工作背后的默默付出与坚持,仿佛在心里点燃了一盏灯:它永不熄灭,默默无声,引领着大家砥砺前行。

“继续努力工作,把自己的每个案件办好,这是对李庭长最好的缅怀。”立案二庭法官焦宏的声音沉重而又坚定。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相关文章